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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入v三合一 文宗,誠信堂。四四方方的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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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宗, 誠信堂。

四四方方的誠信堂坐滿了人,鴉雀無聲。多寶閣旁的矮幾上放置著紫檀木香爐燃著縷縷青煙,窗臺下擺放的細頸圓肚白瓷瓶插著幾枝紅艷艷的桃花,窗外郁郁蔥蔥的榆樹上立著一群鳥兒, 嘰嘰喳喳的叫著。

這樣的靜謐卻襯得堂內的氣氛越發壓抑。

商門的趙監丞坐在堂內首座上, 胖胖的身子將黃花梨椅子堵得嚴嚴實實的, 他端起白瓷茶盞, 低垂著厚厚的眼皮, 拎起茶蓋, 拂了拂茶湯, 湯水輕蕩出細微的波紋,輕抿一口, 方率先開口道:“挑戰臺上的牌子,諸位都聽說了吧?”

左邊第一位坐的是吳先生, 他身材消瘦,臉頰扁平, 看著便是一副精明像, 他拱手回道:“不知哪裏來的小丫頭,不知天高地厚, 贏了勝之不武, 顯得我們欺負人, 不如派個弟子上去與她辨上一辯, 將她打發了。”

右邊第一位坐的是石先生,約莫而立之年, 相貌平庸,但一雙眼睛卻極為明亮,他反對道:“若只是籍籍無名的學子, 這樣打發尚可,然這位姑娘卻是花朝節上一曲成名的花神,其名望不亞於琴仙司馬清月,擁護者眾多,且她又與江上長老定有婚約,若草率處理,怕是會讓人以為我商門皆是狂妄自大之徒。”

坐在右邊最下首的李先生抱怨道:“這位樂正小姐既然彈得一手好琴,去四藝門便可,何必來為難我們商門……”

吳先生挑了挑眉,輕哼道:“依石先生之意,我們要自降身份去和一個小丫頭辯論不成?”

石先生語氣平淡:“如今的形勢,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
吳先生哈了一聲,道:“石先生想去便自己去吧,我可丟不起這人。”

見兩人快要吵起來,趙監丞將茶盞嗒的一聲,放在椅子旁的茶桌上,肉肉的臉頰抖了抖道:“好了,你們兩人都少說兩句。”他目光看向左邊最末尾的章蘭芝道:“章先生,你認為該如何料理這件事?”

章蘭芝就如他的名字般,長得蘭芝玉樹,俊朗非凡。他手肘撐在椅柄上,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,聽見趙監丞的問話,方搭著眼皮,緩緩道:“挑戰臺設立之初的本意,本就是人皆可辯之,既然如此,照著挑戰臺的規矩辦便是,何需多想。”

趙監丞沈思片刻,道:“那諸位有誰願意去應戰?”

這一問,又是鴉雀無聲,與一個小丫頭辯論,贏了勝之不武,輸了更是名聲竟毀,這筆賬怎麽算都是虧本的買賣,向來精打細算的他們,自然都不願意。

趙監丞目光在幾人身上打轉,低頭的低頭,喝茶的喝茶,就沒有人願意開口。只得無奈道:“既然大家都不願意,便抽簽決定吧。”

這一說,幾人的目光都看過來,雖然還是不情願,但也沒有其它更好的辦法了。

***

且不提商門的糾結,江上智收到這個消息也是極為詫異,對樂正桑的印象,從花朝節上的初見,及後來幾日短暫的相處,會彈琴,有些兇,也嬌氣,但大體上還是符合世家貴女的樣子,但如今,挑戰臺上迎戰商門,這哪裏是世家貴女會做的事情?

未免也太大膽了些,文宗的先生,哪個不是飽學之士,她便這樣橫沖直撞的去挑戰,便沒想過後果麽?莫不是仗著自己年紀小,便隨意胡鬧。又想著簡玉衍這幾日都跟她在一起,竟也沒有勸阻。

對方始終掛著他未婚妻的名號,於情於理,他都該去看一看。

江上智出門而去,路上遇見雲果果。

他蹲在太恒峰的路徑上,像是特意在等江上智。見著他,眼睛一亮,雲果果道:“江上哥哥要去挑戰臺吧,帶上我一起,”

江上智冷淡拒絕:“不行,在師父允許之前,你好好呆在玄宗。”

雲果果卻是不管,上前一把抱住江上智耍賴道:“我不管,今日我一定要和你去,如若不然,你也別想去了。”

江上智本想用巧勁擺脫他,但看著他滿臉的渴望之色,若真不帶他去,怕要把太恒峰鬧個天翻地覆,便道:“下不為例!”

雲果果歡呼一聲,兩人便一起下了山。

***

挑戰臺下圍著的人越來越多,除了文宗的學子之外,武宗的人也來看熱鬧。畢竟樂正桑這個名字太響亮,武宗的修行者們,沒有不拿玄宗最年輕的長老,太恒峰峰主,逐月公子江上智當崇拜對象的,無論是想要追趕他,超越他,還是想要拜入他門下,都不影響眾人對他的向往。而這些人沒有人不知道逐月公子的未婚妻叫樂正桑的。

而被大家關註的邱秋卻很坦然,她依舊是素凈淡雅的裝扮,這樣傲然挺立在挑戰臺上,仿若寒冬盛開的白梅,冰清玉潔,暗香疏影。

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辰,商門終於來人,領頭是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人。他穿著一件金絲銅錢紋袍子,腰間束著一根金鑲玉腰帶,胖胖的手指上帶著金玉做的戒指,看著不像是教書育人的先生,更像是哪個有錢人家出來的老爺。

見到他,周邊的學子主動分出一條路來,陸續有人喊道:“趙監丞來了。”

趙監丞走到挑戰臺下,擡眼看著臺上的邱秋道:“這位姑娘,便是你要挑戰我商門麽?”

邱秋雙掌交疊躬身拜了拜,方道:“桑略有拙見,願向商門各位先生請教。”

趙監丞道:“如此,便按挑戰臺的規矩來吧。”

他話音落下,身後便走出來一人,來人蘭芝玉樹,俊朗非凡,一雙星眸亮而有神。他一出來,就有學子道:“竟然是章先生,這位花神怕是要輸慘了。”

旁邊有人問:“這章先生是何許人也?”

學子道:“你可聽過那句“拔一毛而利天下,然一毛不拔也,方是商之道。”的主張?”

那人驚訝道:“難道便是出自這位章先生之口?”

學子道:“然也!”

那人嘆道:“此話雖有理,然太過自私了。”

章蘭芝緩步踏上挑戰臺,朝邱秋拱手道:“商門章蘭芝,應姑娘之戰。”

邱秋聽了他自報姓名,便知道此人是誰。商門幾位先生的主張和著作她向官傑找來研究過。這位章蘭芝著有《起商集》,其主張提出,販商以利為先,方為商之根本,利從何處來,便到何處去,販商者,有利可圖方可做,若無利可圖,就算拔一毛而利天下,我亦不拔也。

邱秋當時就覺得此人很有前世資本家的風範,她還以為對方是個七老八十的老頭,未想到卻是一個如此年輕的男子。

邱秋回禮道:“知魚居樂正桑拜過章先生。”

互相見完禮,章蘭芝道:“姑娘遠來是客,便先請吧。”

邱秋笑了笑:“既然如此,桑便冒犯了。章先生以為商之道,當為如何?”

章蘭芝道:“當以逐利為本,利之所至,我等亦所至。”

邱秋又道:“章先生以為,商之道是為善還是為惡?”

章蘭芝擰眉道:“逐利而已,哪裏有善惡之分?”

邱秋笑道:“先生之觀點,是小利而非大利,是小商而非大商,大商大利當以兼濟天下為己任,則為大善。”

章蘭芝嗤笑一聲道:“從未聽過商道還有兼濟天下之能,那按姑娘所說,何為小商小利?何為大商大利?”

臺下亦有學子道:“商道向來貪財逐利,事事以利益為先,哪裏有什麽大善,這位花神是在信口開河吧。”

還有人譏笑道:“這小娘子怕是連商道是什麽都不知曉,才能說出這番言論來。”

邱秋美目在臺下掃了一圈,見簡玉衍和官傑略帶擔憂的目光,又見多日不見的雲果果亦在臺下,還看到了雲果果身旁的江上智,這真的讓她有些訝異了,未想到江上智竟然會來觀看辯論。

聽到章蘭芝的詢問,亦聽到臺下的譏笑聲,邱秋露出個燦爛的笑容,答道:“以個人之利為重,便是小利小商,以天下人之利為重,便是大利大商。小商之利不過販履賣絲,賺些小錢,大商之利卻能讓天下人吃飽穿暖,免受饑寒之苦。”

章蘭芝從未聽過有人能把逐利的商道,說為兼濟天下的根本,心頭微震,問道:“何以見得?”

邱秋道:“一個城池盛產繅絲,卻少米粟,另一個城池盛產米粟,卻少繅絲。因而盛產繅絲的城民能穿暖卻不能吃飽,而盛產米粟的城民能吃飽卻不能穿暖。若兩個城池互通商道,盛產繅絲的城池便能用繅絲換盛產米粟城池的米粟,這樣一來,不是兩個城池便都能吃飽穿暖了嗎?這樣的商道,是不是大商大利,因販商而使兩個城池之人免受饑寒之苦,是不是能被稱為大善?”

“然,因通商道,盛產繅絲的城池並不會因饑餓向盛產米粟的城池開戰,盛產米粟的城池也不會因為寒冷而向盛產繅絲的城池開戰,以商之戰,兩城之民皆不受戰爭之苦,這不是大利大善,還有什麽是呢?”

章蘭芝倏地擡眸,眼神灼灼道:“好個以商止戰!如姑娘所言,這治域安邦,還以販商有關了?”

邱秋笑了笑:“那當然,若各大城主開辟商道,鼓勵生產,互通有無,商道越盛,則城民越富,城民富了,自然倉稟足,知禮儀,強城邦。”

章蘭芝沈默半晌,忽鄭重朝邱秋行了個禮道:“姑娘所言甚是,我心服口服。”

此話一出,挑戰臺下一片嘩然,竟未想到樂正桑真的能贏商門先生。

而更多的學子卻是沈浸在邱秋那一番精彩的問答裏,從未想過竟能如此理解商之一道。以商止戰,以商安邦,這觀點卻是聞所未聞,以往說道商道眾人想到的便是貪財逐利,不折手段,如今方知曉,原來商之一道,竟也是大善大利之道,竟也能讓城民富強,安居樂業,少動幹戈。

今日的辯論,旁聽的學子們猶如被當頭棒喝,看向臺上清麗女子的目光亦變得尊重且佩服起來。

有學子當場向邱秋拜道:“……樂正先生所言,乃聖人之言也,我願拜入先生名下,學商之道……”

臺下的商門幾位先生亦是心頭大震,趙監丞道:“聽姑娘這一席話,我等勝讀十年書,姑娘請受我等一拜。”

幾人鄭重的朝邱秋拱手鞠躬而拜,邱秋忙側身讓開,笑話,她以微末之齡,挑戰這些飽學之士本就夠自大狂妄了,若受了他們這一拜,一個傲慢無禮的名聲怕是跑不掉了。

邱秋忙道:“先生不必多禮,我亦不過有些淺薄粗見,能得幾位先生認可,是我的榮幸。”

趙監丞道:“姑娘之言振聾發聵,若這都是淺薄之言,我等羞於見人了。”他頓了頓又道:“既然姑娘贏了辯論,我等自會將今日之戰昭告三域,宣揚姑娘之名。”

邱秋道:“先生誤會了,我來此並非為揚名而來。”

見趙監丞等人疑惑的目光,邱秋笑道:“我一直仰慕文宗商門的風範,本是來自薦為先生的,但苦於無門,便想了這麽個法子,還望幾位先生不要怪罪才好。”

趙監丞一怔,繼而撫掌大笑道:“姑娘之才,猶如日月灼灼,能得姑娘來我商門做先生,是我商門學子的大幸。”

邱秋知道此事成了,心中歡喜,面上亦帶出幾分喜意道:“如此,桑便多謝先生了。”

臺下的學子亦發出熱烈的歡呼聲。

這一戰皆大歡喜,除了輸掉辯論的章蘭芝,他深深看了邱秋一眼,眸中之色極為覆雜。

邱秋自然不知曉他的想法,但商門出身的人向來心眼都不大,今日她算是踩著他揚名,怕是結下梁子了。

下了挑戰臺,邱秋便跟著簡玉衍,官傑一起回城主府。因學子太過熱情,邱秋不得不換了身衣服,從小路悄悄離開。

馬車上,簡玉衍看她目光著實太頻繁了些。在對上簡玉衍第二十幾次瞟向她的眼神,邱秋終於嘆道:“簡師兄是不認得我了麽?為何頻頻看我?”

向來厚臉皮的簡玉衍臉上泛起一絲被抓包的不自在,見著邱秋促狹的目光,苦笑道:“樂正師妹莫要取笑我了,今日師妹在挑戰臺上的一番言論,真是讓我大吃一驚。”

邱秋笑意吟吟:“我以為簡師兄同意我上挑戰臺,便是對我有信心的。”

簡玉衍自然不能說只是想讓她上去玩玩,若是不行他也有其他辦法。便道:“我自然是相信樂正師妹的,但未想到樂正師妹卻比我想象中做得還要好。”

邱秋俏皮的眨眨眼,故意道:“那簡師兄可要多想想我,免得以後又不認得了。”

簡玉衍輕咳了一聲,微微側過頭去看紗窗,耳尖微紅。

官傑坐著馬車最裏面,看看這個,又看看另一個,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麽。

回到城主府,邱秋太累了,今日這場辯論她準備了許久,又因在挑戰臺上高度集中精力,分外疲憊,與簡玉衍,官傑辭別後,便徑直回住房休息。

***

第二日,商門便送來聘約書,由章蘭芝親自前來。

邱秋到內廳時,章蘭芝正搭著眼皮靠在倚子上,一臉沒睡醒的模樣。給他上茶的紫薇也是一臉古怪,從未見過在別人家還能睡得如此坦然之人。

見了邱秋,他方掀了掀眼皮,睡眼惺忪的起來施了個禮道:“聘約書已送到,按慣例商門的先生都是有各自的院子,樂正先生是要住進來,還是另尋住處?”

邱秋當然要住進去,她做了這麽多不就是為了這個嗎?便笑道:“既然是慣例,我自是該遵從才是。”

章蘭芝隨意道:“樂正先生的身份牌還未做好,若是想要搬進去之時,便派人與我說一聲。”

邱秋道:“不勞章先生多走一趟了,我們今日就搬進去。”

章蘭芝雖然有些驚訝邱秋的急切,但亦沒有多問,懶洋洋的道:“樂正先生決定便好。”

邱秋先讓紫薇和翠薇收攏好箱子,又讓餘山打點好馬車。便去城主府主院,向官傑辭行。

她到之時,官傑正在處理一疊文書,擡頭驚訝道:“樂正小姐是為尋書而來?”

這幾日為了辯論之事,邱秋尋官傑要了好些書,以至於官傑一見到她便以為她是來要書的。

邱秋笑道:“並非如此,我來是與官城主辭別的。”說著便把自己要搬去商門的事情說了。

官傑怔了怔,方道:“如此,便恭喜樂正小姐得償所願了。若是以後有需要,派人到城主府來尋我便可。”

邱秋笑了笑:“那我便先謝過官城主了。”

從城主府離開後,便與章蘭芝一道去了商門。

馬車搖搖晃晃的走了一柱香,終於在五間巍峨的獸頭朱紅大門前停下,大門約莫四五仗高,一仗寬,兩邊各蹲著白澤石像,立著兩列穿著鎧甲的城衛。

大門上方寫著“文宗”兩個大字,字體飄逸靈動,矯若驚龍,若瞧上片刻,竟能瞧出幾分鐵畫銀鉤的鋒銳之氣。

下了馬車,便有幾個年輕力壯的轎夫擡著轎子過來接。

章蘭芝道:“商門在文宗最往裏的方位,走路亦要走些時辰,樂正先生既非武者,又是女子,只怕走不動,便讓轎夫擡了轎子過來接。”

邱秋未想到章蘭芝竟能考慮得如此周全,便笑道:“那就多謝章先生了。”

一行幾人上了轎子,邱秋隔著紗窗往外看,文宗裏面和外面又有不同,道路極為寬闊,各種假山磷石奇花異草因有盡有,她還看到了幾株生長在熱帶的植物。

往山道上走了大半個時辰,在半坡處,終於看見一排院子,轎子在院子前停下。

邱秋幾人下了轎,章蘭芝指著院子道:“這便是商門先生居住的院落,最南面那間空著,你便住那間吧。”

邱秋應了聲是,章蘭芝將人帶到便離開了。

邱秋帶著紫薇與翠薇進了院子,餘山因要照看行李箱子,便還在後面。

院子不大,卻五臟俱全。

紫薇翠薇二人去打掃院子,雖未有人住,但院子並不荒蕪。

邱秋便佇立在院子外,望著不遠處巍峨的山峰。

這便是太恒峰了,江上智住的地方。看著還有不小的距離,邱秋不太滿意,商門的院子也還是遠了些。

天色逐漸暗淡,夜幕悄悄降臨。

紫薇翠薇將屋子打掃幹凈,餘山也將行李箱子運上來。吃了晚膳,邱秋瞧著月白風清,便到院子外走走消消食。

因是山裏,天氣微涼,涼風緩緩吹過,有一種沁人心脾的舒暢。

邱秋走在山間,鼻尖是泥土的芬芳夾雜著絲絲的野花香,耳朵裏是不知名蟲子的叫聲,很細微的尖銳,但並不會覺得厭煩,腳下的青草軟軟的,邱秋全身都放松下來,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。

自穿越以來,邱秋已經有好久沒有這樣輕松自在過,好似總在焦慮奔波,沒有一刻敢將心神松懈下來。

走了一段路,邱秋耳邊傳來嘩啦啦的溪水聲,借著月光,她看到一條清澈的小溪,溪水較寬,河底是光滑的鵝卵石,微風輕拂過,蕩起細微的波紋。

邱秋見獵心喜,將鞋襪脫了下來,長長的裙擺捉放腰間,擼起褲管,像小孩子一樣,沿著溪水走上去。

冰涼的溪水流過腳趾,漫過腳踝,直到小腿肚。

她忍不住嘶的一聲,待適應了溪水的冰涼後,邱秋笑起來,借著如水的月光,一步一步,緩慢的,輕輕的走。

江上智倚在樹上,遠遠的望著。

這片山林是他練劍的地方,也算半個禁地,很少會有人來打擾。

未想過今日練完劍,卻見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。是了,她進了商門當先生,住的院子離這裏很近。

看著月光下走得像孩子般笨拙的身影,他微微有些出神,花朝節夜的清冷如仙,挑戰臺上的明媚飛揚,現在的童真頑皮,倒不知一個人竟能有這麽多的面孔。

遠處撲通一聲打斷他的思緒,只見剛剛走在溪水中的身影一個不穩跌倒在水裏。江上智挑了挑眉,卻見遠方的人撲通幾下像只鴨子一樣掙紮著爬起來,身下的裙子濕了大半,頭上的發髻也散了下來,顯得十分狼狽。她好不容易站穩身子,似乎極為生氣,光著腳狠狠踢了踢水面,結果一不小心,又跌回水中。

江上智冷冽的鳳目裏終於有一絲笑意,嘴角微微翹起。只見著她掙紮著站起來,這次卻不敢踢水了,嘴裏嘟嚷著朝岸上走去。

突然一道寒光向她襲來,江上智面色微沈,隨手折了根樹枝,灌足元力扔向寒光,人也快速輕掠過去。

邱秋只覺得今日出門沒看黃歷,不過是想淌淌溪水,誰知腳下一個沒踩穩,跌進水中,好不容易爬起來,又跌了一次。拖著濕漉漉的衣裙,好不容易爬上岸,還來不及歇一口氣,便有一把劍向自己襲來。

邱秋睜大眼睛,轉身沒跑幾步,便被濕漉漉的裙擺絆倒在地,忍住想罵娘的沖動,看著越來越近的劍光,她只覺我命休矣,忍不住閉上眼睛。

只聽砰的一聲,接著便是一聲慘叫!

邱秋睜開眼,一身白袍的江上智站在他身前,月光下,他俊美得不像話,一雙鳳目盡是冷意,手中的劍滴著絲絲鮮血。

不遠處有一個黑衣人躺到在地,被割斷的喉嚨處冒出大量鮮血,將身下的草地都染紅了一片。

邱秋怔住,第一次見這樣場景的她被嚇得說不出話來,渾身發顫。

直到,前方伸出一只手來。

邱秋擡眸望向手的主人,濕漉漉的眼睛帶著些許霧氣,啞聲道:“我……我起不來……”

對上她的眼睛,江上智一怔,瞥了眼她顫抖的雙手,他沈默片刻,彎腰將人抱起。

邱秋將頭埋在他懷裏,終於緩過幾分心神來。方問道:“你怎麽在這裏?”

江上智抱著她往商門院子的方向走去,聞言,緩緩道:“這本就是我練劍之地,倒是你,最近可有招惹什麽仇人?”

邱秋想了想,搖頭道:“沒有,我城主府都沒有出去過幾次。”

她的頭在他懷裏擺動,烏黑的發絲撩過他下頜,微微有一絲癢意。江上智將人抱穩,淡淡道:“再亂動就把你扔下去。”

邱秋聞言一楞,乖乖的不敢再動。她對這人的直男程度相當了解,他是真的能做出這樣沒品味的事。若不是他剛剛救了她一命,她真想踹他一腳解解氣。

回了院子,紫薇翠薇已經睡下,院裏一片安靜。

江上智打量一下周遭,開口問:“你的住處是哪一間?”

邱秋指了指主屋,江上智便抱著她走進去。將她放在床上,江上智淡聲道:“今日之事,我會查清楚,你這段時日不要亂跑。”

邱秋乖巧點點頭,江上智見她這幅被嚇懵住的模樣,頓了頓道:“有我在,不用怕。”

看著江上智離開的身影,邱秋在床上躺了片刻終於回過神來。將懼意壓下去,又忍不住想起,剛剛這麽好的機會,她卻像只呆頭鵝一樣,竟沒有半分反應。

在床上輾轉片刻,邱秋起身來,將濕衣服換下,又將翠薇,紫薇,餘山叫起來。

看著睡眼惺忪的三人,邱秋吩咐他們將屋子裏的酒和油全部找出來。

三人雖然疑惑,卻也照做了。邱秋又讓她們將油和酒全部灑在屋子上,特別是主屋裏。

等全部做完,邱秋就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,將手中的蠟燭扔過去。

院子的房屋本就是木制,又灑了油和酒,不一會兒就燃起了熊熊大火。

紫薇驚恐道:“小姐,你這是幹嘛?心情不好也不能燒屋子玩啊。”說著便想去救火。

邱秋阻止她: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
火燒了大半夜,連整個商門都驚動了,學子們扛著水桶來救火。然而火勢太快,邱秋的院子還是被燒了個精光。

第二日,邱秋帶著翠薇三人站到太恒峰門口,祈求江上智收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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